腾讯房产厦门站 > 房产资讯 > 正文

悲催的养老:中国人的亲情正在被房产摧毁

2012年11月21日09:19北青网[微博]安顿我要评论(0)
字号:T|T

  ■开栏的话■

  生活里的故事,可以正说,可以反说;生活里的故事,可以你说,可以他说;生活里的故事,有A面,有B面。

  把正说反说、你说他说、A面B面粘合起来,就是生活AB面……

  征集受访人:安顿信箱andun@ynet.com

  本期主题:房产与养老

  “爸爸走了,我就走了”

  ◎采写/安顿

  她为了照顾老父亲才选择退休。正常情况下,应该在55岁,她提前了5年。保留基本保险,拿很少的钱,算自愿离岗。

  刚刚“退休”时,她舍不得曾一起工作的同事,隔三差五,几个老姐妹“约会”。她收入少,心里掂量着不能在外面大吃大喝,不然好姐妹不忍心让她多拿钱,少不得抢着结账。她单身,自己住一室一厅老房子,于是每次聚会都在她家。她做什么,她们下了班过来吃什么,有人带酒,有人带水果,夏天喝啤酒、冬天涮火锅,无话不谈,热热闹闹。大约从去年中秋节过后,她很少再张罗聚会,有人组织,她也会找各种理由拒绝。其实她自己知道,真正的理由来自心情,她没心情。伺候瘫痪的父亲至今,她有个感觉,亲人特别是手足之间的事有时比职场更复杂,而手足之间残酷起来,有时也会超过竞争对手。更让她感到难过的是,因为是家事,因为“家丑不可外扬”,这些憋在心里的郁闷无法讲给身边任何人听——“丢不起那个人啊,”她对已经不会回答她、只会默默坐着流口水的父亲说。

  ■老父亲瘫痪了 兄妹四人轮流照看

  4年前,母亲去世,73岁的父亲格外悲伤。某日,自己在家,竟平地摔一跤,从此不能行动,改坐轮椅。她是家中老三,上面两个哥哥,下面一个妹妹,紧急召开家庭会议,讨论父亲的生活安排。最后,大哥拍板,给父亲雇保姆,每周7天,兄妹四人一家分担两天来监督,小妹孩子考初中,可以少来一天。那时父亲已糊涂了,经常坐着就睡着,只言片语地说话,不明其意,征求老人意见约等于做无用功。大哥说,就这么决定了,“排好班,各司其职”。同时,大哥确定了保姆费用四人平摊,父亲的退休费用作日常开销,谁买东西谁写账,账单每个月大家一起看。

  平心而论,这件事这样处理没什么不合适,相反,还很公平。父亲是大家的,孩子小时候,父亲疼谁都是百分之百,现在轮到孩子反哺,大家也该各自拿出自己的百分之百。但是,说不清楚的那么一种不自在,她心里隐隐地不舒服,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别扭着,不痛快,又说不出来。

  她离婚多年,之前儿子跟前夫,现在孩子大学毕业了,工作不错,贷款买了房子,还得不轻松,但自己知道努力。这让她很欣慰,当年前夫再婚,她日夜担心这孩子会成为障碍最终被“退回”给她,为此迟迟不肯寻找再婚对象,终于,孩子大了,一切稳定,她老了。

  有时她想,其实真正跟她相依为命的人,是老父亲。孩子有女友,很快会有自己的家,每周两个人回来吃一次晚饭已很难得,她不能要求更多。也许就是因为这相依为命的念头,在兄妹们分配好各自职责和值班日程后,她常主动打电话给他们,我去吧,反正我没事儿……就像再烂的婚姻也有甜蜜的开始,事情在最初的状态更容易看起来完美,最初,大家都觉得她大公无私,她孝顺,她“解放”了三个家庭,她真好。

  一周五天上班,晚上和周末贡献给父亲,她没有怨言,她从不动父亲的钱,给父亲买什么都自掏腰包。为了让保姆对父亲好一点,她去“巴结”保姆,吃剩下的东西她带走,让保姆每餐吃新饭,夏天给保姆买花露水,立秋了给保姆送围巾……她想,只要你把我爸伺候好,怎么都好。

  但她还是很失望。有一天,她提前来看父亲。走到小区的绿地附近,看见自家保姆正和别的阿姨闲聊,父亲的轮椅在树下,老人正打盹。她静静走到父亲身边,当场,她哭了,心疼加气愤,流着眼泪说不出话——父亲的轮椅被一根绳子拴住,绑在旁边的树干上,老人身下全是湿的,小便灌进了棉鞋,口水濡湿了围脖……那天,保姆非常紧张,一个劲儿道歉,她只说一句,我平时怎么对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爸?

  这件事之后的几天,她请假,每天来照顾父亲、监督保姆,但不是长久之计。保姆因为觉得自己一直不被原谅,心生去意,越发不合作。而父亲的状况越来越不好,越发沉默、糊涂。不足一个月,保姆辞职,理由是家里要盖房子,不能不回去。她知道这是谎话,主要原因是她在,保姆不自由。

  ■保姆走了 她选择内退来照料老父亲

  兄妹四人又召集家庭会议。大家一致认为再找保姆就是,或者直接送父亲进老人院。她坚决反对。她说不能看着父亲在丧失了活动能力和表达能力后被人欺负,她说他有四个子女,而不是所谓孤寡老人。她的话让两位哥哥颇为不快,大哥说,你有什么好办法,说来听,反正我们谁也不可能提前退休回家专门给“老头儿”当保姆……她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竟接着大哥的话说,我可以,我内退就是了。这句话说出来,她突然没了负担,只觉得一切迎刃而解。小妹说,我支持,你们那个破单位没什么可留恋,你给爸当保姆,老爷子有福气,我愿意每月给你1000块钱。两位哥哥则反复说,你要想好了,钱是次要的,你想好了,久病床前无孝子,你好好想想。

  没什么好想,当了半辈子会计,她觉得这真是一份无趣的工作,当年前夫说她做梦都在数钱还是别人的钱,翻译成她明白的话,就是在说她因为干着一份乏味的工作而成了一个多么乏味的人。现在,做出这个决定,她豁然开朗,她可以一边照顾父亲一边做些自己喜欢做的事。至于钱,她没什么物欲,这些年也有点积蓄,加上儿子每个月“孝敬”她的500元,真花不完。

  退休,是一个梦想,一举多得。她这样告诉自己,麻利地办完了手续。最开心的是,她赶上单位的“好政策”,因为年满50岁主动离职,奖励一笔钱,“买辆汽车都够了”,她好知足。

  她退休回家给父亲当保姆着实在全家引起了轰动,大哥立即作出决定,保姆钱还是要给,就算大家雇用她,她不肯,全家人一起劝,你帮助了三个家庭,承担了大家应该承担的责任,这钱必须拿着。

  很多事改变性质,从钱开始。本来是互助、是无私、是甘愿,里面掺和上钱,瞬间变成生意、买卖,有了褒贬,也有了算计。一开始,大家都觉得她的退休给这个已经空巢的家庭带来了无限福音,甚至,母亲去世、父亲瘫痪后再没有过的家庭聚会因为她的出现而恢复,这个家重新有了除夕夜的大聚餐,有了父亲的生日会,有了一个又一个愉快的周末,尽管,父亲还是稀里糊涂流着口水,但是,老人在一天,这就还是家。照顾父亲之余,她看看书,做些十字绣,邻居家阿姨是十字绣高手,一来二去她学会了,绣了大尺幅的牡丹卖给来“收活儿”的人,竟然能挣几百元的零花钱。她忙着高兴,忙着变花样给父亲做吃喝、给自己找乐趣,忽略了亲人们的变化。

  ■侄子提爷爷财产的事 一家人由此生分了

  她根本想不起来,变化开始于什么时候。她逼着自己用力回忆,想起大约是在去年春节过后,大哥的儿子在饭桌上问了一句,大姑你住在爷爷家,你的房子一个月租多少钱?她没反应过来,那孩子又说一遍,她明白了,说,大姑的房子没出租。当时的气氛应该是有点儿尴尬,不过她确实没在意。比这更尴尬的一次,她记住了。还是这个孩子,也是在饭桌上,问她,大姑,爷爷有写遗嘱吗?她愣住了片刻,说,不知道。那孩子说,哦,爷爷糊涂了,写不成了,爷爷都有什么财产,成了谜。大嫂呵斥一声“混蛋”,她心里抽动了一下,都是当妈的人,怎会不明白什么是人前训子?

  这件事之后,就像约好了似的,一家人的聚会少了,即使她操持一顿饭请大家来吃,大伙儿也分外客气,略带尴尬。终于,到了中秋,大家来看“老头儿”,吃了她做的晚饭,分了月饼,眼看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刻,大哥说,有些话,其实早想说……

  现在想想,她有心理准备,只是那不是刻意的准备,刻意了,就会显得自己受伤很深。她尽量轻松地等待这一天,至少,表面看起来轻松。大哥说,父亲糊涂了,这样下去不知道会多久,谁也不盼着老人走,但是老人要走谁也挡不住,父亲没有能力写遗嘱、分遗产,因此需要找个时间清理一下父亲的财产,商量好大家怎么分,免得老人突然撒手,为这些事情大家不愉快。二哥马上接上说,大哥说的对,应该的。小妹说,大哥说的对,不过我什么都不要,不用考虑我,我没贡献,也不想不劳而获,大姐最辛苦,我那份给大姐。她安静地听着,心里明白,他们商量好了,只有她不知道。

  那天她拿出了她退休回家当“保姆”以来收到的全部“工资”,一张账单和一个存折;她拿出了从她接手照顾父亲开始老人的退休工资存折,那上面从未再有取款记录。她说,我没拿爸爸的钱,也没花大家给我的钱,房子在爸爸名下,他还有什么,我真的不知道。说这些话的一瞬间,她回到了看到父亲的轮椅被绑在树干上那一刻,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中秋夜财产登记 一家人正式不来往了

  这个中秋节的月亮什么样,她没看到,在她的记忆中,这是残酷的一个月夜,她宁愿这不是个团圆的节日。那天晚上,大哥和二哥像模像样地拿出了纸笔,登记了父亲的财产,房子一套、文房四宝、瑞士表……最后,他们说,过几天咱们一起讨论分配方式。大哥很郑重、很严肃,说,我们之前都没想过这些,所以,现在有什么就算什么,找不到的就不找了,多少不重要,关键是公平。她听着,心里憋着气,喷出来是一句话,爸爸的东西我没动过,我有钱也有房子。大哥说,我们没说你动了,过去的事都不用提起,咱们就拿这些登记在案的东西说话。

  此后兄弟姐妹们很久没见面,甚至春节,也没人张罗吃年夜饭,大哥、二哥派孩子给爷爷送了些蔬菜水果,妹妹开车来,放下1000块钱,说“给爸爸买点儿好吃的”、“姐姐你别生气”。她说,不生气,我知道他们多心我,以为我要拿爸爸的遗产……妹妹说,爸爸一辈子就这么一套房子还能值点儿钱,他们是怕你占房子,你放心,我不跟你争。她苦笑,心里说,原来你也这样认为。

  “财产登记”过后,大家正式不来往了,没有公开宣布,用事实说话。她还是照样给父亲当“保姆”,这一点她很坚定,不会有任何一个保姆胜过自己的女儿,她打定主意要给父亲养老送终,至于亲人们怎样猜测,她不在意。她会用行动告诉他们,她什么也没想要,什么也不要。

  然而这样的过程经历下来,她还是很难过。她无法判断别人家是不是也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不敢问,更不敢说。她能说一说知心话的人,就是坐在轮椅上的父亲。阳光[最新消息价格户型点评]灿烂的日子,她推着他,边走边唠叨:“你说你要是个一无所有的老头儿该多好啊,偏偏你有个房子,你知道不知道现在多少人家为了老人留下的房子搞得手足反目啊?你别担心,咱家不会,爸爸走了,我就走了,你这个破房子啊,谁爱要谁要……”

  “谁给我送终,房子就给谁”

  ◎采写/安顿

  以前真没觉得房子有多重要。这一年来,他渐渐意识到,有个房子真好。

  想当初,谁家房子多就“斗争”谁,为什么?地主啊,资本家啊,剥削阶级房子才多呢。当年在老家河北,父亲一辈子的梦想就是盖上自家的房子,有门楼,最好还有高台阶,再来一辆胶皮轱辘大车加上一亩三分地,那样的话,嘿,远近的姑娘谁不愿意嫁进这个门?这叫有房有地有大车……每次一想到这里,他就很想念当了一辈子农民的父亲,老人家肯定想不到,他进了北京,当了工人,能娶北京媳妇,还能住上单位分的两居室。当然了,父亲更不可能想到,有一天,他的工龄能算钱,搭上几万块钱这房子就彻底归他了,是产权而不是使用权,红色封皮的房产证上真真地写着他的名字,这是他的不动产。不过呢,父亲也不可能想到,这个不动产,竟然能成为他要求两儿一女为他养老送终的筹码。最后这一个“没想到”,他自己也没想到。

  ■在北京结婚入赘 老爹送来40块“袁大头”

  想想这一生,真不容易。他从农村来,没文化,斗大的字认识不足一升。凭身板结实有力气,招工的人说,好,当装卸工吧!他在食品公司跟着汽车送货,一桶油300斤他一个人推,一箱肥皂50斤他一次一辆小平车运四箱。他实在,干活卖力气,评上先进工作者单位奖励五块钱和一块香皂,师傅说,好好洗洗,干干净净的师傅给你介绍对象。认识老伴时,老伴是卖菜的“茄子西施”。师傅领着他到“菜棚子”门口去见面,老伴一簸箕青青红红的西红柿从地上撮起来倒在菜车上,斜瞄他一眼……后来师傅说,人家姑娘没事儿,他的脸顿时红了。

  结婚是入赘。父亲带着个小包袱来北京,小包袱里有四十块“袁大头”,小两口吓坏了,赶紧塞进压床的大枕头,荞麦皮埋着才放心。父亲说,小子,这是想着给你盖房在老家成亲的。送父亲走,到了火车站,老头儿悄悄说,小子,家里还有六十块,怕你媳妇日后不给我们养老送终,留个后手。那时候,他不理解,觉得父亲是农民出身,穷了一辈子穷怕了,现在,他理解了。

  他有两儿一女,闺女是老大。闺女来了,他被派去学开车,不用再靠卖力气挣钱。等小儿子会叫爸爸,他已经成了司机班的班长。三个孩子长大成人,他到达了职业生涯的顶点——成为食品公司业务科的副科长,以后,再没升过官直至退休。当上司机班长时,他分到了一间19平方米的平房,平房前面有大约9平方米空地,他带着俩儿子,盖了一间厨房。等他当上副科长,交了平房,分到单位新盖的宿舍楼中一套两居室。

  总结自己的一生,他对自己和老伴很满意,对孩子则很不满意。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三个孩子以及三个孩子的孩子,个个不争气,占了这八九。

  三个孩子都不爱学习,闺女初中毕业去百货公司当售货员,嫁给单位开小车的司机,有个儿子不好好学习,二十四岁,在医院当厨子;大儿子娶了城乡接合部菜农家的女儿入赘到人家成了批发蔬菜水果的小贩。当然人家说那不叫小贩,一家拥有三辆金杯和两个大菜园子早就不是小贩了。但在他眼里,还是不高级,孙子从小性子野,打架伤人吃了三年牢饭,现在跟着爹妈卖菜收了心;小儿子更不争气,每天吃三顿饭喝醉两次,媳妇带着儿子离婚走了,没走多久即改嫁,随后儿子也改姓继父的姓。街道办事处将这醉鬼安置成社区“巡逻兵”,戴着红袖标绕着街走,征求他的意见,他说好,走着好,省得站住了就想喝酒,多好的事由儿,走一个月还给1500块钱……

  ■老伴临走嘱托:房子你不能撒手,要不没人管你

  “茄子西施”在三年前离开了他,他保留着他们当年结婚之前一起去北海的照片。黑白的,人很小,白塔很大,但是,他能看出老伴当年有多俊,虽然后来因为生养孩子、操劳家务到最后已难觅当初的俊俏。他总觉得对不住老伴,没让她享福,总是跟着受累、着急。老伴走时一身病,糖尿病、冠心病、腰椎间盘突出还有风湿。他知道,在老伴眼里,他是个“没心”只有“傻运气”的人,老伴最后的时刻,拉着他的手跟他说,孩子都是自己的,可是一个也指望不上。房子你不能撒手,你有个房子,保不齐还能有人管你,没了这个房子,你可就没人要了……他说老伴你别胡说,孩子都是亲生的,是人不是狼。老伴说,你听我的,咱俩一辈子最贴心,我的孩子我最了解,你老了,挣不来了,我就不放心你……

  老伴走了之后,他一个人过日子。小儿子没地儿去,拿着当“巡逻兵”的钱跟他住。他做饭,做成了什么,小儿子就吃什么,水电煤气柴米油盐酱醋茶,一概出自他的退休费。他说,我不要你的钱,不过你也别都花了,我死了你一分钱积蓄都没有,怎么活?小儿子说,你死了,房子一卖,我就有钱了。他骂一声“混蛋”,独自生闷气。

  家里的矛盾他知道。女儿家不富裕,一套小两居室,孩子大了找了对象,结婚就要两代同住。女儿觉得小弟占了爸爸的便宜,心里不高兴,不常来。大儿媳妇话里话外说大儿子,要不是因为你入赘到我们家,你现在不定穷成什么样儿呢。大儿子窝囊,在家里作不了主,要钱伸手找媳妇,想给爸爸买瓶酒都说了不算。大儿媳妇每年来一回,就是春节,走的时候说,爸爸您真有福气,小弟什么负担都没有专心伺候您一人……他不傻,他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他都想好了,自己还能动的时候,有退休费,吃喝够了,多出来多少存起来,不富裕的时候就花光,老了,不能太亏了嘴,生病有医保。万一不行了,找人给房子估个价,卖了钱三个孩子分,也算公平。他有个老同事,打电话聊天的时候说过,这个岁数了,要“未雨绸缪”。他在心里未雨绸缪了一回,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他病了,没有任何征兆的脑溢血,一个多月之后,从医院出来,半身不遂了。

  ■自己半身不遂了 仨儿女为房产争执不休

  这回三个孩子都来了,都没带家眷。女儿说,老爷子这个事儿,跟外姓人没关系,咱们关上门自己商量。首先,他需要保姆,问了,一个月没有1800块钱管吃管住这个条件,保姆不来,而且,保姆要有自己的房间。小弟在这里住着一间房,保姆只能跟老爷子住,人家谁听了谁都不愿意来。其次,老爷子退休费2700块钱,给保姆三分之二,剩下的钱,还够吃饭吗?更何况小弟还要揩油。最后,老爷子这个脑溢血说犯就犯,哪天突然没了知觉,或者突然走了,财产没办法分,所以,趁着老爷子明白,要说好了财产怎么分。大儿子说,姐姐说得对,早做打算省得到时候抓瞎。小儿子说,第一,我没钱给保姆,第二,我没地方住,房子得给我一间,别的事儿,你们爱怎么办怎么办。

  他半身不遂,脑子没坏,坐在轮椅上听着,心里难受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谁都有这一天,要面对自己的后事,但是这么直截了当地“秋后算账”,亲生儿女这么明目张胆地当着他的面算计他身后这点儿“破烂儿”,他还是接受不了。他想起老伴跟他说的话,一个也指望不上。他觉得老伴不仅长得俊,也真聪明,有先见之明。他还想起当年父亲临上火车之前告诉他“留个后手”那六十块“袁大头”,老伴也给他留了后手——这么多年,精打细算操持一个家,老伴走的时候,留给他十二万块钱存款,对于他们这样的退休老工人来说,存款能到这个数,已经是“意外惊喜”。

  女儿建议,不雇保姆了,让小弟当保姆,每天给爸爸做饭,反正巡逻不是每时每刻,巡逻到家门口,背着老爷子上个厕所,也不是难事。这样,老爷子的钱,还是跟小弟俩人花。大儿子不同意,这不是长久之计,爸爸一个人在家不行,万一有什么急事,身边没人有危险,雇保姆不能避免。女儿说,房子还是卖了三个人分钱比较好,公平合理;小儿子说,那不行,你们拿着钱走了,我住哪儿?大儿子说,不卖也行,你给我们钱,一人三分之一。小儿子说,我没有,我一个月挣1500块钱,给前妻500……

  孩子们争执不下,他也看不下去这种“亲兄弟明算账”的活剧,他说,你们别说了,雇保姆,我自己出钱,小三跟着我住,我死了再说。

  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女儿和大儿子很不开心,但也只能暂时不说别的。他们从此很少来了,小儿子给找了个保姆,四川人,一个月1500块钱,和他住在一个房间里。保姆做饭,小儿子买菜,看起来平静。然而,谁难受谁知道,小儿子不在家,保姆对他就不那么上心,叫三遍答应一声,有时候干脆不答应,他一辈子“为人民服务”不会支使人,少不得委屈自己。口渴了喝不上水、尿裤子湿上半天再换时有发生。一开始,他觉得告诉小儿子有用,慢慢的,他发现小儿子的话保姆也不听,直到有一天深夜他醒来叫保姆,这丫头居然从小儿子房里出来,他才明白,这回他“受上了”。

  小儿子和小保姆的恋爱闹了半年多,这段时间里他的日子格外难过。但他有个幻想,万一小儿子能跟这丫头好成了,也算有了家……自己受点儿委屈认了。半年之后,保姆说不干了,老公让回老家,这样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眼皮底下是“一对狗男女”。

  小儿子的恋爱事件结束后,因为保姆难寻,家里一度出现了“真空”。早晨小儿子给他摆上馒头、油饼、米粥之类的吃食就去上班,赶上了,吃热的,赶不上,凉着吃。中午从外面买饭,伺候他上一次厕所,晚上,有时候买着吃,有时候小儿子好歹做一顿简单的。他一生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几天不洗脸不洗脚、经常尿湿了裤子,十天半个月不换衣服,头发长得像个“长毛揦子”……还不如死了呢,他有时候跟照片上的老伴说。

  ■“谁给我养老送终,房子就给谁”

  这个夏天,他又病了一次,他觉得自己时间不会太长了。孩子们再次聚会,讨论怎么照顾他,也趁机旧事重提,爸爸的遗嘱,到今天仍然是个问题。女儿和大儿子已经很不高兴了,女儿甚至说,小弟白吃着爸爸的退休费,白住着应该属于大家的房子,还不好好伺候爸爸,如果是这样,还不如房子大家轮流住,轮到谁住谁管老爷子……他心里明白,女儿是想搬来住了,那边儿子已经频繁地把女朋友带回家。

  他还是想念老伴,他觉得在这样一个家庭中,其实老伴比他幸福,先走了,不用面对烂摊子。他揣摩着,如果是绝顶聪明的“茄子西施”,会怎么处理这种棘手的问题?最后,他想明白了,他说:“这样吧,我现在就写遗嘱,谁给我养老送终,房子就给谁。谁伺候我,我给他钱,让他跟我住,谁不管我,我什么也不给他。”他说完这些之后没再说一句话,让孩子们自己去商量。但是那天晚上,他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老泪纵横。

(北青网)

推荐微博

换一换
注册微博
读完这篇文章后,您心情如何?
登录 (请登录发言,并遵守相关规定) 分享至: 腾讯微博